第81章 分赃时刻:电影、刀与国-《业火焚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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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城以南八十公里,无名海岛,临海悬崖下的水泥堡垒。
冷战时期遗留的旧工事,整间密室被铅板层层包裹,信号穿不进,声音漏不出。依旧是那四张冷硬的椅子,依旧是宋老、老金、老朴、老李四人,桌上只放着冰水、白纸、铅笔,以及一种能把呼吸都冻住的寂静。
但今天,会议桌旁多了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。
斑驳的光束打在墙上,投出一方微微晃动、略显模糊的银幕。放的是《太极旗飘扬》。音量开得不小,机枪嘶吼、炮弹呼啸、士兵濒死的惨叫、兄弟绝望的呼喊,在密闭空间里反复撞击,恰好盖过一切压低的交谈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这不是缅怀,不是放松,是伪装。
枪炮声是最好的隔音层,电影对白是最自然的背景杂音。哪怕是最精密的能量探测、最灵敏的声音采集,这里也只是四个身居高位的老友,关起门来怀旧观影。
无人会想到,光影轰鸣之下,是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分赃与清算。
一、帷幕之下
银幕正演到最惨烈的巷战。火光冲天,残垣断壁,士兵像稻草一样成片倒下。闪烁的光影映在四张苍老而毫无波澜的脸上,忽明忽暗,像极了他们此刻翻涌不定的心思。
老金在笔记本上画完了那个代表总利益池的巨大圆圈,又用几道竖线,切出属于各方的份额——财阀的产业、军方的地盘、官僚体系的“管道费”。他推过本子,指尖先点了点代表老李的那一大块,再敲了敲代表老朴的小方块,最后,指节重重落在圆圈外那个孤零零、写着“姜”字的小方块上。
无声的质问,清晰刺骨:
利益怎么切?
姜泰谦,怎么处理?
老朴目光一沉,盯着那个“姜”字,腮帮子肌肉绷紧。他拿起铅笔,在“姜”字上,狠狠划下一道叉,力道几乎戳破纸页。
意思简单、粗暴、冰冷:
清除。后患无穷,必须死。
老李立刻轻轻摇头,指尖在旁边飞快写下一行小字:
“价值未榨干,形象可利用,平稳过渡需招牌。”
他是商人,算得最精。姜泰谦还有用——是遮羞布,是挡箭牌,是背锅位,是平稳收割利益的缓冲垫。现在杀,代价太大。
老金不置可否,缓缓抬眼,看向主位的宋老。
宋老自始至终盯着银幕,仿佛真的在看电影。直到片中,哥哥振泰那句嘶哑的台词,穿透密集的枪声,砸进密室深处:
“振硕,我所做的一切,就是为了让你回家!”
宋老缓缓转过头。
银幕光在他混浊的眼球里跳动,竟在那一瞬间,迸出一道锋利如老刀的光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电影里的爆炸声:
“都是为了回家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不知是在说电影,还是在说他们这一代人。
随后,他伸出手指,沾了杯中的冰水,在光滑的桃花心木桌面上,缓缓写下两个大字:
【国家】
水迹淋漓,在昏暗中格外刺眼。
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,”宋老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重量,“不是为了分那点坛坛罐罐。是收刀。是把放出去的东西,收回来。是把这艘偏航太久的船,扳回它该去的航道。”
老朴眉头紧锁,拿过笔记本,唰唰写下:
“姜非刀,乃持刀人。刀可收,人难留。风险过大,当断则断。”
老金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在“国家”二字旁,写了一个小小的“稳”,又在外圈画了一道弧,将“国家”轻轻圈住。
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:
国家的稳定,高于一切。包括如何处置姜泰谦。平稳过渡,避免震荡,才是最高利益。
老李看着那个“稳”字,脸上惯有的商人笑容淡了几分。他在“稳”字下方重重划了一道线,落笔写下:
“稳,需代价。代价几何?谁来付?姜若反扑,‘稳’从何来?”
这是最现实、最赤裸的顾虑。
姜泰谦不是待宰的羔羊,是一条咬过人、见过血、握着实权的疯狗。真逼到绝路,他能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海。
密室一时陷入僵局。
如何处理姜泰谦,成了瓜分繁荣果实前,必须先拔掉的最尖锐一根刺。
二、国格、祖宗与泡菜
就在这时,电影里传来一段朴素到刺痛的对白。
后方的妇人担忧战乱,守着自家小生意不肯走:
“你以为战争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吗?我们不在的时候,摊位可保不住了,那些泡菜怎么办?种在后山的土豆又怎么办?”
一句话,在密室里轻轻回荡。
荒诞,却又直指人心最底层的欲望。
老李用铅笔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上“代价”二字,又偏头示意了一下银幕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务实到冷酷的忧虑。
仿佛在问:
为了你们口中的“收刀”、“国家”、“航道”,一旦大乱,我们的“泡菜”和“土豆”——我们的财富、地位、安稳——怎么办?值得吗?
一直沉默硬气的老朴,忽然用指节叩了叩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他看向宋老,眼神锐利如刀,在纸上只写了两个字:
“必要?”
非要走到这一步吗?
维持现状,与姜泰谦重新分利,难道不是更安全、更“稳”?
银幕光半明半暗,照得宋老的脸像一尊古老而沉默的石像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银幕上,那些为一坛泡菜、几垄土豆而惶惶不安的平民。
然后,他缓缓转回头。
那目光里,没有了平时的浑浊、深沉、世故,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、燃烧的东西。
他没有压低声音,反而微微提高。苍老而沙哑的嗓音,在一瞬间,盖过了电影里所有的炮火、哭喊、爆炸声:
“意识形态真的那么重要吗?非得你死我活?”
他用的,正是电影里那句叩问灵魂的台词。
但语气,不是疑问,是斩钉截铁的自问自答。
“不重要?”宋老猛地自问,声音陡然一厉,“放屁!”
一声低喝,在铅板密室里嗡嗡撞击。
老金下意识后仰,老朴眼神一凝,老李脸上最后一点笑容彻底消失。
“看看现在!”宋老的声音激越起来,带着压抑太久、近乎悲愤的颤音,“我们的文明,都快没了!之前吃不饱饭,为了稳住局面,我们忍、我们让、我们低头,牺牲国格,牺牲文化,都无所谓!只要船不沉,什么都能丢!”
他喘了口气,手指几乎戳到老李的面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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