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醒酒器葬礼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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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窖里的空气恒定在十三摄氏度,湿度百分之七十五。这种精确控制下的微凉,带着岩石、橡木和岁月共同发酵出的复杂气息,钻进鼻腔,能让人瞬间沉静下来。韩述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,外罩合身的黑色马甲,脖子上挂着银质的“试酒碟”——那是侍酒师品尝时吐酒用的工具。他站在一排高耸的橡木桶前,手里举着一支长长的玻璃取酒器,像握着某种仪式的权杖。
取酒器缓慢地探入桶口的取样孔,暗红色的酒液被小心地汲出,注入他另一只手中的ISO标准品酒杯。酒液在杯壁上挂下浓稠的“酒泪”,缓慢滑落。他没有立刻品尝,而是先将酒杯凑到鼻尖,闭上眼睛,深深吸气。
黑醋栗,雪松,些许皮革,还有一丝极难捕捉的、类似雨后湿石的矿物感。这是他从勃艮第沃尔奈村一个小型精品酒庄独家配额中分得的一桶2015年黑皮诺,刚刚完成苹果酸乳酸发酵,还在桶陈早期,但已经展现出惊人的结构和复杂度。他需要判断它此刻的状态,决定是否需要调整橡木桶的类型或陈放时间。
这是他的世界。一个由酸度、单宁、酒精度、残糖、香气化合物精确配比而成的世界。在这里,时间可以被品尝,风土可以被解读,阳光雨水和酿酒师的理念,最终都凝结在这一杯变幻无穷的液体里。他迷恋这种确定性——只要葡萄品种、产区、年份、酿造工艺确定,酒的风格和品质范围大体可以预测。即使有惊喜或遗憾,也都在一个可以理解、可以描述的框架内。
他轻轻摇晃酒杯,让酒液与空气充分接触,释放更多香气。然后抿了一小口,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,用舌头不同部位感受它的质感和味道,最后,低头,将酒液吐入试酒碟中。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动作流畅,姿态优雅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。
就在这时,助理轻轻敲响了酒窖厚重的木门。“韩先生,沈小姐到了,安排在‘观月’包厢。”
韩述睁开眼睛,眼底还残留着对那款黑皮诺的评估思考。他将品酒杯和试酒碟递给助理,整理了一下本已无可挑剔的袖口。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“观月”是这家顶级餐厅最私密的包厢,只有一张六人餐桌,三面落地玻璃,可以俯瞰城市夜景和远处蜿蜒的江水。韩述推门进去时,沈佳琪已经坐在了主位。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衬得皮肤愈发白皙,长发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。她正侧头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,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那只精巧的水晶杯座。
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韩述走到她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专业人士的温和笑容,“刚在酒窖看一个批次的桶陈进度。”
沈佳琪转过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,点了点头。“没关系。是我来早了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。第一次是半年前她在这里宴请重要的欧洲客户,韩述作为首席侍酒师负责配酒。他推荐的几款酒精准地契合了菜品和客人的偏好,给那场艰难的谈判增添了意想不到的润滑剂。事后她让助理特意向他致谢。第二次是两个月前,她独自来用餐,坐在大堂吧台,点了一杯酒,什么也没说,只是慢慢喝完。那天韩述正好在吧台调试新的酒单,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关于葡萄酒与艺术收藏的共通性,她离开时,留下了一张名片。
第三次,就是现在。她主动约的。
侍者开始上前菜。韩述按照惯例,询问她今晚的偏好和忌口,然后去酒窖亲自选酒。他没有选择那些广为人知的名庄大酒,而是挑了一支相对小众、但极具个性的德国摩泽尔雷司令晚收甜白,用来搭配清爽的海鲜前菜。酒送上来时,他亲自开瓶,检查软木塞,倒出一点点在自己杯里品尝确认状态,然后才为她斟上。
“试试看,”他将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,“2017年的JJ Prüm日晷园晚收,酸度漂亮,能很好地带出扇贝的鲜甜,还有一点淡淡的蜂蜜和打火石的气息。”
沈佳琪端起酒杯,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立刻去喝,而是先观察酒液的颜色——清澈的浅金色。然后轻轻摇晃,凑近闻香。她的动作不算专业,但非常认真。最后抿了一口,在口中停留片刻,才缓缓咽下。
“很特别。”她评价道,语气平淡,“不像通常的甜酒那么腻,确实很清爽。打火石的味道……很抽象,但能感觉到。”
韩述眼睛亮了一下。很少有人能如此准确地捕捉到“打火石”这种微妙的矿物感,并用“抽象但能感觉到”来形容。“沈总对味道很敏锐。”
“只是偶尔瞎猜。”沈佳琪放下酒杯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似乎对那支精心挑选的酒兴趣有限。
晚餐在一种安静而略显疏离的气氛中进行。韩述尽职地介绍每一道菜搭配的酒款,从阿尔萨斯的白皮诺到巴罗洛的陈年内比奥罗,讲解风土特点、酿造工艺和品尝要点。沈佳琪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,显示出她绝非对葡萄酒一无所知,但也绝无寻常爱好者那种热切。她的品尝更像一种冷静的测评,而非享受。
主菜过后,侍者撤走了餐具,送上了餐后小点。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窗外的夜景流淌着无声的光河。
韩述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站起身,对沈佳琪说:“沈总,请稍等。我去拿一样东西。”
他离开包厢,很快返回,手里捧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深棕色玻璃瓶,瓶身造型古朴,瓶口用厚厚的蜡封着。他将瓶子小心地放在餐桌中央,旁边放上了一支特制的、造型极其优雅修长的醒酒器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佳琪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瓶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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